館員搓揉著手,看著眼前如此自信的娜亞,不禁有些膽怯,但還是盡責地道:「這種事情……」他握緊拳頭,像是在安定自己的心,「還不需要麻煩到院長。」

 

  「嗯,這麼說,你是選二囉?」娜亞輕聲道,接著聳聳肩,像是頗為無奈的樣子。接著她握住雙拳,一手置於胸前、一手置於腰間,膝蓋微低,儼然是準備動手的姿態。

 

  然而館員見狀,也抽出了魔杖握於右手間,隨時備戰的樣子。

 

  全場屏氣凝神,一觸即發,沒想到就因為一道吼聲而全部嘎然而止。

 

  「給我全都住手──!」隨著聲音而至的是一道身影,挾藏著威嚴的氣勢,原該蒼老的身段,此時硬朗的彷彿壯年,但是他面容上白花花的鬍鬚,加上眼中經歲月所累積的睿智,一不小心透露出他的真實年紀。

 

  「院、院長……」那館員見到匆匆趕來的老者──洛弗克,驚訝的瞠大雙眼,滿臉的不敢置信。

 

  反觀娜亞,反而是悠然自得,嘴角仍然掛著一如往常的邪笑。

 

  「藍……我有告訴你能這樣自作主張的嗎?」洛弗克微瞇起雙眼,瞥著被稱作為「藍」的館員,語氣平平淡淡地不含什麼起伏,卻著實地讓人畏懼。

 

  藍聽了默默地垂下首,不發一語。

 

  洛弗克將視線轉向一邊的娜亞。「妳……就不會解釋一下嗎?」

 

  娜亞聳了聳肩。

 

  「要解釋什麼?解釋了他也不信。」她肯定地道,所以她也懶得多費唇舌。

 

  洛弗克嘆了口氣,「那妳不會找我出面嗎?何必將情況弄成這樣?」

 

  娜亞輕輕地笑了,「你這不是出面了嗎?而且我有讓他選擇的餘地,是他選擇這種情形的,我可沒拿拳頭抵著他啊……」她無辜地眨了眨眼,她其實也不想這樣的,可是既然對方想要她就成全他,只是是速戰速決而已。

 

  洛弗克又嘆氣,將視線轉向藍,「以後她來的話不需要攔住她,這次我不怪你,行了,散了吧!」

 

  藍聞言挪了挪腳步,娜亞迅速地向上行,而沒注意到在一旁的某道灼熱眼光,正直直地盯著自己。

 

 

  娜亞上了第二層後,一路上通行無阻。她毫不猶豫地直接上到第九層,建築物的最高層。

 

  她突然深呼了口氣,看著最高層的擺設──區隔成兩間房間,左前方的房間略小一點,裡頭她不需要進去就曉得是什麼,是永遠都不會去收拾乾淨的「玩具」!另一邊是一個又一個的書櫃,裡頭排著各式各樣的書,沒有一定的規律,甚至有些還被畫筆所糟蹋,而且還夾雜著童書。然後在外室擺放著古典的木製桌椅,上面還有些茶水乾涸滲透到木頭內的痕跡……

 

  沒變呢……!什麼、都沒變呢!

 

  她閉起雙眼,所浮現的記憶與眼前的場景一模一樣,不同的是少了綁著雙馬尾四處亂跑的女孩、少了在一旁慈祥看著她的……、少了……。

 

  彷彿沒變,其實什麼都不一樣了!

 

  不一樣……了……。她的嘴角漾起了苦澀的笑容。

 

 

  誰會知道,原來傳說中最大的圖書館最上層竟像是小朋友的遊戲間般,充滿著稚氣的擺設,以及……最不為人知的回憶。

 

 

  她緩緩地移動腳步到木製椅旁,輕輕地撫摸著那令人懷念的氣息。就在不知不覺中,一顆水珠一聲不響地落到木製桌上。

 

  ──是淚水……

 

  接著像是雨勢漸漸變大般,水珠滑落的次數愈來愈多,愈來愈頻繁,像是要淹沒木製桌的桌面──用悲傷淹沒它。

 

  娜亞用手摀住臉,想停止,卻停止不了……

 

  不能再哭了、明明說過不會再哭的啊!這些年來什麼痛苦沒有過,只不過是回憶……憑什麼讓她失控!

 

  她緊握住拳頭,奮力地往木製桌一敲,原本就老舊不堪的桌子,像是無法再承載太多的悲傷,碎成了兩半。

 

  看著自己幾近完好的拳頭,絕美的臉龐綻出悲哀的笑顏。

 

  她就這樣親手將自己的回憶,硬生生地打壞,碎成兩半……

 

  「老頭子……在旁邊偷窺,好玩嗎……?」

 

  娜亞閉上雙眼,朱唇輕啟,淡淡地道。

 

  身影漸出,正是娜亞的掛名師父兼本院院長──洛弗克。

 

  「我是想要妳不要執著於過去,可是就這樣將自己僅存的美好回憶……」

 

  「閉嘴……」娜亞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,卻直直傳入洛弗克耳裡。「其實我原先根本不想要到這裡的,為什麼還要勾起我這些事,這樣的作法不覺得太差勁了嗎?師、父!」

 

  她一點也不想想起這些回憶,即使曾經是美好的,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,卻太過悲傷!──回憶中的自己多麼快樂,就更反襯出如今的自己多麼孤獨。

 

  「那妳為什麼一定要以悲觀的角度看!妳不認為只保留仇恨太過悲哀、背負著這些仇恨太過辛苦嗎?」他停頓了會,「妳先前答應過我好好待在學院享受學院生活,其實還是將仇恨帶進,妳又認為如何?這樣的態度又好到哪?妳別以為妳的心思沒人看得出,空間轉移到那種場所不認為太剛好了?」

 

  娜亞輕輕一震,緊抿著嘴。

 

  「我還沒老糊塗成這種地步,一個小娃兒的心思怎麼可能看不出?」洛弗克雖然這麼說,但他其實無法否認,她將心思藏的很深,深的幾乎不可見底,他甚至差一點就被她給瞞了過去。

 

  「你這老頭子,內心真是有夠陰險的,我還沒遇過這麼看清我心思的……」除了那許久以前的回憶,她淡淡地笑,「果然是活了幾百年的老骨頭!」

 

  洛弗克嘴角微微抽搐著,「我不認為妳這小娃兒城府有比我淺多少。」她究竟是歷經了什麼事,竟然能將心思埋得這麼深,連他都無法想像。

 

  「這是一種誇獎嗎?」娜亞笑了,卻夾藏著悽愴。

 

  洛弗克突然嘆了口氣,「妳既然來到這裡,就不需要這樣,學院至少比外頭還要好多了。」她仍舊無法放下仇恨,他曉得的,應該說原本就明白。那至少在這幾年別活得這麼辛苦,至少輕鬆一些。他所能為她做的,似乎也只有這麼一點。

 

  娜亞沉默了好半晌,才輕道:「我明白。」她笑了笑,綻開的笑容相當輕淡,卻是真正地出自真心,更加能深入人心,「老頭子啊,那『老傢伙』是給了你多少好處,讓你這樣照顧我?」

 

  洛弗克也笑了,笑容中帶著慈祥,「不多、不多,只是把妳的糗事和我聊聊而已……」

 

  娜亞的臉色瞬間驟變,「好樣的!那有膽的老頭……」她的眼往旁邊被自己損壞的木製桌一望,眼中悄悄轉為柔和,接著緩緩蹲下身,將桌子扶好,「這桌子,就算是對你的報復吧,老頭子……」

 

  她將桌子靠好,用手臂輕輕地環抱,「謝謝你。」緊緊三個字,卻蘊含著千言萬語,那是即使真的講出了、也講不清的情感。

 

  她輕輕站起,微笑說道:「可是我還是得去了斷,不為復仇,為的是未來的新居……」她閉起眼,想起了她們兩人對那環境的喜愛,那不含其他雜質,就只是單純喜歡的潔淨雙瞳,「這是和她們兩個的約定。」

 

  「我的答案還是和上一次一樣:千萬要小心,別瘋了。」洛弗克看著如今的娜亞,心中安心了不少。

 

  「我的答案也跟上次一樣:那當然!」

 

  洛弗克輕輕頷首,他相信如今應該是沒問題了。若是為的是先前的目的,成功的機率──接近零。

 

  「我們走吧。」娜亞輕道。

 

  離開前她將視線轉向一個小角落,搖搖頭。

 

  現在,暫時是沒有必要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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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風搖「憶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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