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亞慢慢地從迷茫中睜開眼,眼前刺眼的白光逼的她用雙手遮住,過了不曉得多久,白光斂去,娜亞發覺自己竟是站在……王宮中!

 

  娜亞又抬起手,略顯嬌小的手在面前攤開,光滑細嫩的肌膚在亮晃晃的宮中顯得更加細緻。

 

  突然間有腳步聲傳來,娜亞憑藉著她敏銳於他人的靈覺,迅速作出了反應,她幾乎不發出聲響的躲在一扇虛掩的門後面。

 

  「娜米希亞她還是老樣子嗎……」一道女聲直直地傳來,溫柔的嗓音讓躲在門後的娜亞為之一震,靠在門上的雙手一點點滲出冷汗。

 

  「是。」恭敬地語氣回應著那聲音,頓了頓後繼續道:「她仍是受到同儕的排擠,不過您不用再擔心了。」

 

  「哦?」女子輕發出聲,不帶著半點防備的。

 

  娜亞內心震盪著,在下秒從虛掩的門衝出,卻仍是趕不過女子身旁利刃的速度。

 

  「因為您就要解脫了──」女子的短匕首直直刺入心窩。

 

  一剎那,眼前一片血紅,佔滿了娜亞整個視線。

 

  「母后────」她嘶聲大吼,聲音中的悲愴迴盪在整座王宮。

 

 

  小娜亞蹲坐在陰暗的角落,眼中是極度的空洞,無喜無悲。就在這時,原先一片黑暗的空間突然闖進了光芒,娜亞縮緊了身子,嘶聲大喊:「滾開滾開──你們全部都給我滾開──打著守護者的名義行背叛之實的人!」

 

  從小能力就卓越於其他人的娜亞,不想讓其他人因為知道她是冥隱族的繼承人就忌憚她,所以隱瞞著其他人,但卻因為這樣讓他人以為她只是個平常的底層人能力卻優於他們,而招到許多人的嫉妒,甚至開始排擠她。直到當他們曉得她是繼承人後,一個個阿諛奉承的表情卻讓她感到一陣噁心,於是她與那些人保持著距離,不讓他們靠近她!娜亞也在這些過程中變得成熟,變得更能洞悉他人想法,較做不到的是圓滑的手段。

 

  然而卻被人認為她的行為是高傲。不過其中的人卻不包括米蕾亞──至少在前一刻還不包括。米蕾亞是母后的侍女,真誠的表現讓人不得不相信她的真意。她也時常對娜亞露出笑靨,娜亞並不討厭她,她也是少數能接近娜亞的守護者。只是這一切在上一刻全部被推翻!仗著對她的信任,她竟然行刺母后!

 

  毫無……防備地,娜亞握緊小手,鼻頭的酸澀讓她幾乎淌出淚來,但是仍舊緊咬下唇,不想哭出、不想被人看到她懦弱的一面。而她說出的話卻沒人相信!誰也不相信守護者敢襲擊冥隱族!即使她是公主、即使是她親眼看到的──也沒人相信!就連父王也……

 

  「咳,妳這就誤會我了,我只是奉命來看看妳還活著沒。」清朗有力的聲音帶著低沉的磁性,娜亞一抬眼,見到的是名男子,長相年輕俊帥,眉眼間透出英氣,但卻隱隱看得出歷經滄桑的神情。

 

  「還活著,失望嗎?」娜亞冷冷地回覆。

 

  她現在被關在暗間第三天,作為她「不誠實」的懲罰。

 

  「妳這女孩真不可愛。」男子撇撇嘴說道。

 

  娜亞賞給他一記白眼,「你這愛裝年輕的老頭沒資格說。」

 

  只見那男子摸了摸下顎,呵呵地笑了,「唉呀,被看出來了啊,我還以為我裝得很像呢。」

 

  娜亞再度翻了白眼,「氣質不對。」

 

  男子突然楞了楞,大聲怒吼:「不對啊!我頂多稱得上壯年,哪裡像老頭了?」

 

  娜亞的聲音也跟著變大:「誰叫你的氣質就散發出一種『我是老頭』的樣子,怪我哦?」

 

  只見男子的臉色鐵青,好半晌,他才悶悶地吐出話:「哼哼,不想和妳這小毛頭計較。」而後又低聲碎碎念:「真是一點也不討喜的丫頭。」

 

  娜亞挑了挑眉,很不幸她的靈覺異常的好,不過算了,不同他計較。

 

  「對了,妳說的話……還滿值得相信的。」男子突然道,眼中極度認真。

 

  娜亞聞言,肩膀猛然一震,但又隨即垂下頭,鼻尖有種說不出的酸澀,輕咬著下唇,苦笑輕道:「呵……連父王也不相信我了,你又憑甚麼信我的話?不過是當個童言童語罷了吧?」她有自知之明的,長久以來服侍著他們的守護者背叛?說給小孩聽都不一定信!更何況是她說出來的呢?一點公信力也沒有、更沒有證據,她根本不期待真的有人信她。

 

  娜亞突然感到肩膀一緊,「不,我真的相信!」將垂下的首抬起,對上了他認真的眼,她眼中一陣酸澀,但又隨即逼回自己的懦弱。

 

  「證據!」娜亞微微帶著哭音地吼道。

 

  男子無奈地扯扯嘴角,這小女孩……都說到這種地步了竟然還不相信他,竟然還跟他討「相信她的證據」?他從來不知道相信人還要這麼辛苦的。他嘆了口氣,思量了許久,才低聲道:「其實……王他被控制了。」

 

  娜亞愣住了,隨即又道:「我又憑甚麼相信你?」

 

  男子撫著額間,他此時深刻地覺得對上眼前的小女孩比對上任一種魔物還麻煩!難搞程度也不輸給成人。「因為我是……」眼前的俊顏慢慢地老化,在眼畔添了幾條紋,可是卻更威嚴了些,而頂部也從濃密的黑髮轉變為黑白交錯的髮,「大祭司,馬魯艾爾。」

 

  娜亞晃了晃頭,楞楞地看著回復原貌的馬魯艾爾,第一時間吼出:「千年老妖!果然是老頭級的!」

 

  馬魯艾爾苦笑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,輕道:「這樣妳就相信我是本人?」

 

  娜亞突然微瞇雙眼,眼中莫名地變得深沉,接著輕笑道:「剛剛你連真面目也不願現出,要我怎麼相信你?若是我想找你算帳哪找得到?還有你有沒有偽裝,我,感覺得出,因為我有著異於常人的靈覺。」

 

  「被妳打敗,我也已經多年沒以真面目現身了,竟然因為妳而解除擬像。」馬魯艾爾無奈地道。

 

  娜亞的雙眸愈加銳利起來,「那麼你說父王被控制是怎麼回事?還有,我記得你這個大祭司馬魯艾爾已經失蹤多年,你這些年去哪裡了?你又為什麼會來見我?少跟我打哈哈,我不會接受的。既然你都親自到我面前,那麼就好好解釋清楚。」

 

  「妳……」馬魯艾爾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女孩,從進門後第一次真正正視她的眼底,竟已如此深不可測。「守護者間的爭鬥,早延伸到外面的世界了。我是最先察覺到的,就在兩百年前已有異樣。所以我以其他理由到外面的世界,調查他們叛亂的證據。至今才回來,卻發覺王的眼神混濁,已經被控制,否則他不會全然否認妳的話的。」他頓了頓,又道:「守護者的背叛預測已經安排更多年,而且相當聰明地以控制王,輕易地讓上位者影響下位者的認知,讓冥隱族誤以為守護者仍像從前般忠心耿耿,讓眾人還是處在安逸的情況。」

 

  娜亞的小手握緊,抬首對上馬魯艾爾的眼,毫無畏懼地憤怒吼道:「那麼你這樣又算什麼!明明在這麼早以前就察覺,為什麼不早些講出!為什麼要拖到現在……母后已經被殺了,卻沒有人肯相信──!」她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潰堤,一滴一滴的落下,然而也在這個時候,她使勁地一拳揍上他的腹部,馬魯艾爾卻面無表情。

 

  ──並不是真的面無表情,而是不知該用何種表情。

 

  眼前的一切突然溢滿白光,然後一片片地破裂……就連那些虛假的鏡像也……

 

  娜亞閉上眼,沐浴在白光中。

 

  可真是差勁的鏡像呢──這個時候的馬魯艾爾一定會瞬間破裂成碎片,然後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哈哈大笑地說:「小丫頭!妳還太嫩了,這種程度的鏡像也分不清……」

 

  而且這種程度的幻象果然一點價值也沒有,根本問不出有用的資訊,全是一些她記憶中曾發生的事,只要一有一點的變化,這鏡像根本無法做出回應,反而是自動略過。就像她問了:為什麼會來見他?他回答不出來、還有她揍了他一拳,也無法回應……因為已經超出了她記憶的範圍。

 

  唯一值得高興的……她輕輕地苦笑,就是倚靠這鏡像,再次遇見馬魯艾爾。

 

 

  鏡湖的湖面原先的平靜已不復在,反而一點一點的碎裂,如同玻璃般碎成一片一片。接著,光芒從湖底透出,將整個湖的範圍都給照亮,更將夜色中的黑暗給打破。

 

  黎月和卡拉楞楞地看著這個畫面,久久無法回神。而待在兩人旁的希爾特和拉菲特各自露出了奇妙的笑容。

 

  「三天三夜。」拉菲特輕道,笑容愈發溫柔。

 

  希爾特的嘴角輕扯,「有意思。」

 

  睜開眼的娜亞,緩緩地起身,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黎月和卡拉,露出了笑容,輕鬆地道:「解決了。」

 

  「娜亞!妳是怎麼辦到的,據說曾迷失在裡頭的人,最快清醒也要一個月的時間,而且他當時已經無法正常言語,簡單來說就是瘋了!妳沒事吧?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,妳還認得出我吧?」卡拉劈哩啪啦地說道,眼中的擔憂更是表露無遺。

 

  娜亞失笑地答道:「卡拉,我很正常。」

 

  「娜亞姊!裡頭是什麼樣的樣子?為什麼會讓人發瘋?」黎月也問道。

 

  「一堆無腦鏡像、還有個傻子所組成的,被困在裡面七天以上的是呆子。」娜亞笑笑地說,完全不將裡頭的情景當一回事。

 

  拉菲特一聽突然笑了出來,有意無意地瞥向希爾特,低語:「呵……呆子啊……」

 

  希爾特微微挑眉,不過不難發現臉色有轉為難看的趨勢。──他正是不多不少七天才破了這鏡像的人。

 

  「拉菲特老師,你在笑什麼?」卡拉聽見了笑聲,轉過身疑惑地問道。

 

  拉菲特的笑容更甚,「沒什麼,只是想到了一個呆子的故事。」

 

  娜亞尋著聲音看向那兩人,眼中說不出的疏離,開口警告:「這裡以後可是我們三人的地盤,沒經過允許進入,後果可自負了,這次僅是警告。」突然間,她輕輕笑了,「這是有經過院長允許的,是吧?」

 

 

  「咳……」原本悠閒喝著茶的洛弗克突然嗆到,看著影像中極富挑釁意味的娜亞,無奈地道:「我果然還是太小看妳了啊……」真是心機有夠重的!洛弗克又暗自加了這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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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風搖「憶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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